TA走访了2026年世界杯全部48支参赛队伍的球迷,挖掘各国独特的足球文化。本篇为比利时队专题报道。

万众一心
6月16日,比利时将在西雅图鲁门球场迎来本届世界杯首战,对手是埃及。赛前奏响比利时国歌时,场内绝不会传出整齐划一的合唱。球迷们的歌声此起彼伏,节奏相互交织,甚至有人唱着截然不同的歌词。
60岁的保罗-范登布兰德来自安特卫普,常年追随比利时队奔赴全球各地赛场。他表示:“我们的国歌本就没有统一语言版本。”
“弗拉芒地区的球迷唱荷兰语版本,瓦隆地区的球迷则用法语演唱。语言是远征球迷之间唯一的隔阂,但大家始终团结一心。”
比利时国歌存在三种语言版本,这一情况十分少见。法语版《布拉班特之歌》、荷兰语版《布拉班特之歌》,还有使用人数较少的德语版《布拉班特之歌》,德语使用者仅占全国人口的1%,而比利时本身就是一个文化交融特点鲜明的国家。
这个联邦国家仅有1100万人口,但无论是在国际足坛还是国内政治层面,其影响力都远超体量。
全国分为三大行政区与十个省份。北部的弗拉芒大区毗邻荷兰,居民以弗拉芒人为主;南部的瓦隆大区紧邻法国,民众通用法语;东部还有德语区,地处比、德、荷三国交界地带。
全国约59%的人口使用荷兰语,主要集中在弗拉芒大区,40%的人口使用法语。不少弗拉芒民众认为本地区一直在为瓦隆大区提供财政支持,这也催生了要求弗拉芒独立的呼声。
比利时规模最大的球迷组织“本沃特”主席迈克尔-范德斯汀说:“观看红魔赛事的时刻,或许是整个国家唯一能凝聚在一起的时候。”
“遗憾的是,在日常生活中,国民很难生出这份归属感。我们缺少对整个国家共同的自豪感。在我看来,也正是这份缺失,让国家队这些年始终无缘顶级赛事冠军,一线之差便与奖杯失之交臂。”
比利时国徽上刻有格言“团结就是力量”,而足球赛场的歌谣,恰恰诠释了这一理念。
口号与球迷文化
本届世界杯比利时球迷远赴北美,赛场内外传唱度最高的歌曲是《派对在哪?派对就在这里!》。这首歌虽为荷兰语歌词,却也深受南部地区球迷喜爱。
反之,每一场国家队比赛都能听到口号“万众一心”,这句法语口号同样被荷兰语地区的球迷齐声呼喊。
比利时球迷始终并肩同行。约300名核心死忠球迷追随球队征战每一场赛事,他们也是全体比利时球迷的缩影。
球队每一场客场比赛,球迷都会组织集体游行助威。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期间,共有一万名比利时球迷齐聚赛场。他们还会主动和对手国家的球迷组织友谊赛,当年更是在莫斯科红场踢过一场比赛。
自2000年比利时与荷兰联合举办欧洲杯以来,史蒂文-韦克曼便在梅赫伦运营名为“地窖魔鬼”的球迷俱乐部。他说道:“15年前,观赛球迷还会各自举起本地区俱乐部旗帜,如今这一现象早已消失。旗帜色彩不同,热爱却别无二致。”
国家队成为了凝聚国民的纽带
1986年墨西哥世界杯,比利时一路爆冷闯入半决赛,极大增强了国民认同感。调查显示,自认比利时人的弗拉芒民众比例上升了15%。
2012-2016年执教国家队的前队长威尔莫茨,成为团结的象征。他精通该国三门官方语言,妻子也是弗拉芒人,而彼时弗拉芒独立的呼声正日渐高涨。比利时无缘2008年欧洲杯后,某独立党派甚至宣称,这支球队不为国家、人民和国旗而战。
过去部分球员只会两种官方语言中的一种,这也曾导致更衣室出现小团体。球队选拔虽无明文规定,但一直力求两大语区球员人数均衡。
如今英语早已成为更衣室通用语言。世纪之交,比利时皇家足球协会改革青训体系,统一训练标准,摒弃刻板的地区名额限制,着重培养球员个人能力,保障两大语区的足球人才都能得到发展。
来自鲁汶的55岁球迷迪特尔-贝尔纳尔斯表示:“我们就是团结力量的鲜活例子。国家不大,情况却复杂。大家都会尽力使用两种语言交流,即便做不到,也会借助第三种、第四种语言沟通,这才是关键。身披国家队战袍,就代表着全体比利时民众。”
来自图兰的吕克-韦尔比斯特隶属于“博兰魔鬼”球迷团体,他的家乡距离法国边境仅有20公里。他说:“大赛期间,瓦隆人与弗拉芒人之间毫无隔阂。”
“可一旦球队失利,若主教练来自瓦隆地区,弗拉芒媒体对球员和教练的批评就会格外尖锐。”
“过去他们总认为,是弗拉芒球员撑起了国家队。但近些年,埃登-阿扎尔、文森特-孔帕尼等一众球星崛起,舆论风向随之改变,如今大家都开始倡导举国团结。”
数十年来,比利时在荷兰与法国这两个邻国身旁一直默默无闻,国民性格温和随性。范登布兰德打趣道:“外界都称我们是欧洲的日本人。”直到扬-瑟勒芒斯、恩佐-希福、让-马里-普法夫、埃里克-格雷茨等球星涌现,局面才被改写。他们带领球队闯入1980年欧洲杯决赛,又在六年后的世界杯拿下第四名。
辉煌过后,比利时接连缺席六届欧洲杯,以及2006年、2010年两届世界杯。十四项重大赛事里,他们仅入围五届。再度回归的比利时也难有突破,最好成绩也只是小组赛出线或晋级十六强。
直至2010年之后,比利时迎来队史阵容实力最强的黄金一代。凯文-德布劳内、埃登-阿扎尔、蒂博-库尔图瓦、文森特-孔帕尼、罗梅卢-卢卡库、德里斯-梅尔滕斯、穆萨-登贝莱、阿克塞尔-维特塞尔、托比-阿尔德韦雷尔德、扬-维尔通亨、托马斯-维尔马伦等球员,十余年间均效力于欧洲顶级俱乐部。
这群球星助力比利时登上国际足联世界排名榜首。2018-2022 年间,球队累计占据世界第一长达1352天。这一阶段,比利时拿下俄罗斯世界杯季军。
如今黄金一代只剩卢卡库、德布劳内与库尔图瓦仍在阵中,全新的比利时队正在崛起,边锋热雷米-多库与进攻型中场夏尔-德凯特拉雷成为球队核心。
本次采访的多名球迷在今年3月国际比赛日前往美国芝加哥,观看比利时对阵墨西哥的友谊赛。当地不少人甚至不知道比利时这个国家。类似的经历还有很多:世界杯欧洲区预选赛做客哈萨克斯坦时,比利时国旗被认作德国国旗;八年前征战俄罗斯世界杯时,当地人还以为比利时隶属于巴黎。
40岁的韦斯利-克勒芒斯来自弗拉芒大区的哈瑟尔特,是圣吉罗斯联合队的球迷,他运营着一个拥有百名成员的球迷俱乐部,从2016年欧洲杯开始追随国家队,过去五年从未缺席任何一场主客场赛事。他说:“很多人对比利时一无所知,这也让我们得以以黑马姿态参赛。”
2018年世界杯击败巴西挺进半决赛,是他心中无比珍贵的回忆。
“赛前不少巴西球迷态度傲慢,我们组织球迷游行时,他们不停嘲讽我们即将打包回家。赢下比赛那一刻,我们终于扬眉吐气。巴西球星内马尔赛后落泪,我们还模仿起他的样子。”
也有球迷回忆起2013年10月那场大雨中的客场对决,比利时战胜克罗地亚,卢卡库独中两元,帮助球队拿到2014年世界杯入场券。彼时所有人都认为,比利时距离巅峰仅一步之遥。
他们确实无限接近巅峰。2014年巴西世界杯,比利时在四分之一决赛不敌最终亚军阿根廷。四年后的俄罗斯世界杯,球队四分之一决赛又力克巴西,队内氛围融洽,本有机会冲击冠军。但半决赛他们负于最终夺冠的法国,遗憾止步。
两届世界杯之间的2016年欧洲杯,比利时四分之一决赛不敌由加雷斯-贝尔领衔的威尔士,再度错失良机,而赛前他们还是夺冠热门。
如今,比利时再度回到以挑战者身份征战大赛的状态。
现年60岁的赫尔特-韦尔东克经营着一支50人的球迷队伍,自2013年起从未落下比利时的任何一场比赛。他表示:“坐拥黄金一代时,球队背负着沉重的成绩压力,一旦无缘冠军就会饱受指责。”
“黄金一代落幕之后,球队战绩不佳又会遭到嘲讽。但对于我们这群追随球队走遍各地的死忠球迷而言,这些都无所谓。能见证黄金一代的风采十分难忘,如今新一代球员正在成长。”
“队内仍有不少实力派球员,如何捏合出一支强队才是最大看点。这支队伍能否顺利磨合、融为一体?”
比利时始终面临这样的问题:这个内部差异鲜明的国家,不断尝试寻求平衡,努力实现万众一心。球迷们期盼,褪去巨星光环、不再受名利纷扰的2026届国家队,能找到最佳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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