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转载并翻译自Anfibia,原文发布于当地时间6月23日,作者Santiago Núñez。

数字时代对艺术究竟会产生多大的影响?或许这样一个细节就足以说明一切:阿根廷音乐家、摇滚传奇印第奥-索拉里最后的一首“诗”,竟是一段从未发送出去的聊天语音。

“莱昂内尔,老乡,我是印第奥。我只是千千万万个想向你致意、想为你鼓掌的人中的一个。你一直都是阿根廷体育界最珍贵的财富。上帝和魔鬼共同赋予了你难以想象的天赋……那么,再赢一次世界杯冠军怎么样?你完全有这个能力,老伙计。你就是为此而生的。”

印第奥在这届世界杯开幕前夕离开了人世,因此,他终究无法亲眼见证,梅西是否能够实现他当初的预言。

同样伟大,甚至可以说艺术成就更高的阿根廷知名诗人博尔赫斯,则是在1986年墨西哥世界杯进行期间去世的。

距离博尔赫斯逝世正好过去了四十年;与此同时,那个让马拉多纳登上世界之巅、成为传奇的伟大世界杯征程,也迎来了四十周年纪念。

英雄们走过的道路,四十年后依然可能彼此相连。人们可以从中发现相似之处,也可以勾勒出彼此的对照,甚至像足球场上的二过一配合一样,把不同的时代串联起来。

如果继续借用博尔赫斯的意象,那么,马拉多纳在1986年赢得的那座世界杯,就是世界杯历史上的“阿莱夫”,那个能够容纳并映照一切的神秘点。

而梅西则让我们明白了一句话:活着,本身就是生命唯一的代价。

或许,偶像就像诗歌一样。正如博尔赫斯谈到诗歌时所说:“我们知道诗是什么,却无法真正给它下定义。”

在胡安-萨斯图拉因2007年的文章《莱昂内尔-梅西,书写“堂吉诃德”的人》中,他将梅西在国王杯上的一粒进球,与马拉多纳攻破英格兰球门的那粒世纪进球进行了比较。

当时还效力于巴塞罗那的小将梅西,从几乎与马拉多纳完全相同的位置启动,连续摆脱了几乎同样数量的防守球员,并完成了几乎如出一辙的盘带动作。

简直就是原样复制,分毫不差。

萨斯图拉因借用了博尔赫斯作品中的人物皮埃尔-梅纳尔这一典故。梅纳尔梦想创作出一本与塞万提斯那部使其名垂不朽的《堂吉诃德》一字不差、完全相同的小说。

而梅西,也仿佛开始在足球场上做着同样的事情,重新书写、重新演绎那段如今迎来四十周年的伟大传奇。

这些相似之处,几乎会自己浮现出来。

两人都是左脚球员,都是国家队队长,都是冠军,也都像作家一样,用每一次盘带为世界写下更美好的篇章。

他们同样肩负着带领球队前进的责任,也都拥有一种属于天才的谦逊,善于服务团队,却从不把自己当作高高在上的主人。

两人都曾率领阿根廷夺得U20世界杯冠军:马拉多纳是在1979年,梅西则是在2005年。而他们也都深知,成年国家队世界杯冠军究竟有多么沉重、多么珍贵,马拉多纳于1986年捧杯,梅西则在2022年圆梦。

两人的阿根廷国家队首秀,都发生在对阵匈牙利的比赛中,而且都还是少年:马拉多纳16岁完成首秀,梅西则是18岁。

不同的是,马拉多纳最终落选了本应成为自己第一届世界杯的1978年世界杯的大名单;而梅西没有错过自己的第一次世界杯。2006年德国世界杯上,他不仅完成了世界杯首秀,还在对阵塞尔维亚和黑山的比赛中打入一球。当时,有着“小毛球”绰号的马拉多纳,正坐在看台上见证这一刻。

两人也都曾身穿阿根廷那件蓝白球衣,在世界杯决赛中输给德国,并留下了世界杯历史上最经典的画面之一。

梅西缓缓走向领奖台,领取赛事最佳球员奖时,忍不住回头凝望那座金灿灿的大力神杯;而马拉多纳则胸前挂着银牌,眼含热泪。

哭泣,本身也是一种表达。

还有一个令人唏嘘的巧合,贯穿着两人的人生轨迹。

梅西出生于1987年6月,那正是墨西哥世界杯夺冠的一年之后。

而马拉多纳则于2020年11月离世,距离2021年美洲杯开幕只有八个月。那届赛事,正是梅西开启连续夺冠征程的起点,从美洲杯到欧美杯,再到2022年世界杯,他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冠军时代。

命运最遗憾的地方在于:他们都没有亲眼看到对方成为世界杯冠军。

梅西出生时,马拉多纳早已站上世界之巅;而当梅西终于捧起大力神杯时,马拉多纳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们彼此成就、彼此照亮,却始终错过了对方生命中最辉煌的那个瞬间。

两人的不同之处,往往体现在政治立场上。

马拉多纳始终积极介入公共议题。他站在“贫穷的意大利”一边,与米兰、都灵和罗马那些象征精英阶层的光鲜世界形成鲜明对立。

他那张锋利的嘴,也树敌无数,其中包括时任国际足联主席阿维兰热,以及时任美国总统的小布什。

马拉多纳始终活跃于各种社会和民众运动,是一个经常公开为基层、为弱势群体发声的人。

显而易见,梅西并不是这一类型的人。

不过,客观地说,大多数职业球员都更像梅西,而不是马拉多纳。

再回到他们的相似之处。

两人都曾拥有一位饱受质疑的国家队主教练,而他们最终都用胜利让所谓的“公众舆论”闭上了嘴。

1986年世界杯开赛前,比拉尔多始终处于舆论风暴的中心,批评声铺天盖地,甚至连时任阿根廷总统劳尔-阿方辛都曾希望将他撤职。

斯卡洛尼的处境虽然没有严重到牵动国家政治层面的程度,但在他率队夺得第一座冠军之前,阿根廷绝大多数媒体都认为他“经验不足”,不具备执教国家队的能力。

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大家都知道了。

我们无意充当审判者,每个人都清楚自己当初说过什么。

就连那些关于足球的“幸运仪式”,四十年后也依然能够找到传承的痕迹。

1986年世界杯期间,在对阵英格兰之前,卡洛斯-塔皮亚在明明没有必要的情况下,却还是特意把胡子刮掉了。这后来也成为球队的一种赛前习惯。

如今,另一位塔皮亚(阿根廷足协主席)则会在每场比赛开始前,与几位国家队球员一起喝马黛茶,作为赛前的固定仪式。

1986年,里卡多-朱斯蒂曾把一些糖果埋进阿兹特克球场角落里的一个小坑中。最初,这只是为了应对墨西哥酷热天气、方便比赛时取用糖果补充糖分;但后来,这个举动竟逐渐演变成了一种幸运仪式。

如今,当阿根廷队抵达球场时,帕雷德斯和德保罗仍会站在球场中央,像当年的前辈一样,吃几颗糖果。

四十年前的仪式,并没有消失,而是在另一代阿根廷球员身上,以新的方式延续着。

除此之外,梅西和马拉多纳的传奇背后,也都有属于自己的“无名英雄”。

马拉多纳在对阵英格兰时的表现固然足以载入史册,但如果比赛进行到第87分钟时,奥拉蒂科切亚没有在自家球门线上,用后脑勺将对手的那脚射门挡出,这场经典之战的结局,或许会完全不同。

人们后来把那次解围戏称为“上帝的后脑勺”,与马拉多纳著名的“上帝之手”遥相呼应。

直到今天,我们依然可以设想另一个平行世界。

如果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决赛中,穆阿尼最后时刻那脚射门没有被大马丁扑出,而是飞进球门……

那么,今天的梅西会是什么样?

更重要的是,今天的阿根廷人,又会是什么样?

博尔赫斯曾把诗歌称作“美的最高表达”。

而梅西和马拉多纳,就如同诗歌一样。

并非从天而降。

四十年算不上永恒,却也已经足够漫长,几乎接近永恒。

博尔赫斯曾说过,永恒之中蕴藏着美。

那么看看梅西和马拉多纳。

偶像身上的矛盾与挣扎,英雄展现出的勇气,普通人短暂的停顿,以及诗歌所拥有的美。

还有那份始终潜伏在人们心底的期待,这个世界仍然可以被改变,而且,我们也值得迎来这样的改变。

梅西,马拉多纳,生命本身。

“如今,一切都发生在电视和广播里。足球,与种类繁多的其他体育运动一样,本质上是一种戏剧艺术,要么由坐在解说间里的一个人讲述,要么由身穿球衣的演员,在摄影机前表演。”

这是博尔赫斯说过的话。

博尔赫斯与好友奥伊-卡萨雷斯共同创作过一篇名为《存在即被感知》的故事,这也是他们唯一一部以足球为主题的作品。

故事中,主角奥诺里奥-多梅克得到了一条令人震惊的消息:足球根本不存在。

所谓的比赛,不过是一群演员为了广告和商业利益而进行的表演。

有时,现实会一步步逼近虚构。

体育当然真实存在,但属于商业的那个体育,早已不再是它原本的模样。

早在1986年,这个世界就已经显露出一种趋势:不再是足球决定电视转播安排,而是电视转播决定足球比赛安排。

马拉多纳、巴尔达诺等球员都曾抱怨过比赛时间的安排。当年的世界杯比赛被安排在墨西哥盛夏的中午进行,只为了配合欧洲黄金时段)的电视转播。

球员们不得不在一天中最炎热的时候比赛,而原因并非竞技需要,而是商业利益。

面对他们的质疑,得到的回应却只有一句话:“闭嘴,踢球。”

如今,一切本质上并没有改变。

人们熟悉的“补水暂停”,如今早已不只是为了让球员降温,而是为了创造更多收入。

近期的一篇报道指出,这项新机制能够额外增加7小时的广告时段,共计播放832条广告,仅在美国市场就能带来1.66亿至3.33亿美元的收入。

目的只有一个,榨取每一分钱的商业价值。

另一方面,在阿根廷国内,记者迭戈-赫努德披露了世界杯转播权私有化所带来的影响。

阿根廷国家电视台如今只能零星转播世界杯比赛,而且这反而让国家付出了更高的成本:阿根廷政府需要向DirecTV支付每场41万美元的转播费用。

而在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期间,这一费用还只是每场25万美元。

在这个由数字技术构筑的商业网络中,我们看到的是:一个由人工智能生成的“马拉多纳”在鼓动人们下注博彩;而包括梅西在内的多位阿根廷国家队球员,则出现在石油公司、啤酒品牌和快餐连锁店的广告中,为它们代言。

传播学博士亚米拉-埃拉姆在她的文章《为什么在流媒体时代,世界杯依然是电视现象》中写道:“首先,几乎没有人能够逃离无处不在、印着梅西面孔的广告。所有广告都带着一种似曾相识的气息。在世界杯到来前的几个月,一种充满史诗感、苦难感和激情的叙事不断被塑造出来,并为各种各样的日常消费选择披上一层商业化的光环。

世界杯之所以吸引我们,是因为它让我们重新感受到游戏、运动以及群体归属带来的快乐。足球唤起了我们关于童年的记忆——那种在街头、社区、俱乐部、海边,或任何一块能够踢球的空地上奔跑的快乐。

然而,如今这一切似乎正在发生改变。从真正意义上的踢球,变成了网络博彩;于是,这项运动最大的赞助者所宣传的,已经变成了一门正在全球范围内带来严重后果的生意。

我们从享受‘踢球’的乐趣,渐渐滑向了沉迷于‘下注’的成瘾。”

咨询机构Sustantiva在上周末发布了一项关于这一话题的研究。

根据这家公司的统计,在社交媒体上针对“AI版马拉多纳”发表评论的用户中,72%的人表达了愤怒和反感。

正所谓,“那样的蜜糖,蚂蚁也不会去吃。”

在《胡安-洛佩斯与约翰-沃德》这篇短篇小说中,博尔赫斯描写了两位在马岛战争中兵戎相见的年轻人。

他们本可以成为朋友,也可能彼此素不相识;然而,最终等待他们的,却是共同长眠于地下。

要把马拉多纳与这一主题分割开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当年阿根廷与英格兰的那场比赛始终笼罩着马岛战争的阴影。

与索拉里那句“失败者中的胜利者”所表达的意味恰恰相反,这场比赛承载着另一种历史情绪。

卢卡斯-萨尔杜恩多在近期出版的《勇者的国家队》一书中写道:“对于阿根廷人民而言,那是一场象征性的复仇,它让足球化作一个足以抚慰整个民族的拥抱。同时,这场胜利对于英国昔日的殖民地来说,也具有同样重要的意义。印度、孟加拉国和巴基斯坦的人们,通过家中的电视机,看到大英帝国的王冠跪倒在一位来自第三世界的足球运动员脚下。”

阿根廷足球之所以时常能够得到这些国家球迷的支持,并非偶然,而是有着深厚的历史根源。

索拉里的歌里唱到:“奢华,不过是另一种庸俗。”

在《比赛》一书中,安德烈斯-布尔戈讲述了雷巴斯蒂的故事。雷巴斯蒂是当年被派往马尔维纳斯群岛参战的9804名阿根廷士兵之一。

战争爆发前,他是一名守门员,还曾随飓风队一线队训练。然而,踏上马岛之后,他的人生彻底改变了,再也没有回到足球世界中来。

在接受布尔戈采访时,雷巴斯蒂说道:“阿根廷港失守后,我和几位战友仍然继续战斗。其中有两个人,因为我们拒绝投降而牺牲了。那场失败对我的打击非常大,我一直觉得自己负有责任。后来阿根廷对英格兰的那场比赛,对我来说就像一股清凉的泉水,像是命运重新给了我一次机会,仿佛我又回到了战场上。我一边看着比赛,一边感觉自己仍然置身于战斗之中。”

至于梅西,当然没有那么直接,一切要含蓄得多。

但有时候,大众文化总会把一些乍看之下毫无关联的事物,自然而然地联系在一起,并赋予它们新的意义。

在阿根廷,有一首几乎人人都会唱的歌曲,其中有这样两句歌词:“我永远不会忘记马尔维纳斯的小伙子们”以及“为莱昂内尔加油助威。”

正是这样的歌词,把马岛战争的集体记忆,与梅西和阿根廷国家队连接在了一起,成为一种共同的民族情感表达。

卡萨雷斯曾回忆道,1986年的一天,他路过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一家报刊亭时,听见一个年轻人对同伴说:“他去世了。”

号外,号外,昨日新闻

卡萨雷斯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带着一种夹杂着悲伤与倔强的神情,继续向前走去。后来,他写下了这样一句话:“我继续走着,感觉那是我踏入一个没有博尔赫斯的世界后的第一步。”

1986年6月14日,那个星期六,是墨西哥世界杯19天赛程中唯一没有比赛的一天。

那一天恰好位于小组赛与淘汰赛之间。

6月13日,小组赛全部结束,E组最后两场比赛分别是苏格兰0-0乌拉圭,以及丹麦2-0西德。

6月15日,八分之一决赛拉开帷幕,比利时4-3淘汰苏联,东道主墨西哥2-0战胜保加利亚。

而夹在这两天之间的6月14日,没有任何一场世界杯比赛。

对于一生并不喜欢足球的博尔赫斯来说,这或许是命运给予他的最后一次致意。

默哀一分钟,远远不够。

于是,整个世界杯,为他安静了一整天。

比拉尔多率领的那支阿根廷队,在1986年世界杯小组赛阶段表现十分稳健。

他们以两胜一平、保持不败的战绩,排名小组第一,顺利晋级淘汰赛。那场平局,是与卫冕冠军意大利队1-1战平。

比赛中,马拉多纳打进了自己在那届世界杯上的第一粒进球,也再次把平凡的一次进攻,变成了经典瞬间。

他从左路斜向内切,轻轻一跃摆脱防守,随后脚尖轻巧一挑,皮球缓缓地、仿佛带着慵懒的节奏,滚向球门右侧立柱,越过门将的十指关,钻入网窝。

正如索拉里所歌唱的:“新的罗马,要么成就你,要么毁掉你。”

对于阿根廷国家队来说,世界杯的小组赛从来都暗藏陷阱。

回顾过去四十年的十一届世界杯,阿根廷队的小组赛并非总是一帆风顺。

1990年和1994年,他们都是以“成绩最好的第三名”身份惊险晋级;2002年韩日世界杯,则止步小组赛;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他们直到对阵尼日利亚第86分钟打进制胜球,才艰难锁定出线资格;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更是在首战就意外告负。

正因如此,在2026年世界杯上的不错开局,已经十分难得。

“足球之所以受欢迎,是因为愚蠢本身就很受欢迎。”

这是博尔赫斯说过的一句名言,既有天才特有的犀利,也带着几分精英式的傲慢与刻薄。

正如前文所说,博尔赫斯甚至在与卡萨雷斯合写的小说中,宣告了足球的“终结”。

不过,这部作品里有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

两位作者写道,现实世界中最后一场真正的足球比赛,发生在1937年6月24日。

巧合的是,整整五十年后,也就是1987年6月24日,梅西在罗萨里奥出生,来到了这个世界。

博尔赫斯在瑞士离世。

离开阿根廷前,他常常漫步于布宜诺斯艾利斯著名的科连特斯大街。

有一次,诗人罗伯托-阿利法诺陪着他走在街上,一辆卡车驶过,有人朝他们大声喊道:“博尔赫斯,你比马拉多纳还伟大!”

博尔赫斯曾在被问及是否认识马拉多纳时,回答过一句著名的话:“请原谅我的无知。”

而那天,他私下对阿利法诺幽默地说道:“如果这句话是在斯德哥尔摩喊出来就好了,说不定还能影响一下瑞典学院的那些院士。”

最终,博尔赫斯终其一生都没能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而马拉多纳,也没能捧起1986年世界杯的金球奖,因为当时这项荣誉只颁发给欧洲球员。

为什么偶像如此重要?

就像诗歌一样,它们最大的价值,从来都不在于“有没有用”。

博尔赫斯曾因为类似的问题有些恼火。

有人问他:“诗歌有什么用?”

他回答道:“有两个人问过我同样的问题:‘诗歌有什么用?’我的回答是:那么,死亡有什么用?咖啡的味道有什么用?宇宙有什么用?我有什么用?我们活着又有什么用?提出这样的问题,难道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吗?”

偶像,也如同诗歌一样。

为什么是马拉多纳?为什么是梅西?

印第奥-索拉里或许会这样回答:“因为他们是我们所有混乱人生中,仅有的英雄。”

而我们的答案还可以再补充一句:因为他们总能让人相信,在短短几分钟,或几个小时之后,这个世界会比现在更美好一点。

1986年6月22日,墨西哥时间下午两点,当阿根廷战胜英格兰、晋级世界杯四强的那一刻,整个阿根廷人民都比当天中午比赛开始前过得更幸福。

因为在比赛开始前,人们心中只有紧张、焦虑,以及无数猜测。

本届世界杯也是如此。

在阿根廷队首场比赛之前,阿根廷人对球队有过无数设想和担忧。

然而,仅仅一个半小时之后,随着阿根廷3-0战胜阿尔及利亚,梅西用三粒进球,把所有疑虑都变成了笑容。

就像孩子们在公园中交换世界杯球星贴纸一样,有人递出一张,也收获一张,在分享与期待中,收获最简单、最纯粹的快乐。

定义,或许让人觉得一切都变得精确,可很多时候,它只是划定了边界。

四十年过去,岁月早已成为风景。

1986年的六月,博尔赫斯离世,马拉多纳光芒万丈。

而这个六月,印第奥离开了,梅西却依然与足球之美同行。

请原谅我的一再重复:偶像,就像诗歌。

博尔赫斯曾在一次演讲结束时,引用了圣奥古斯丁的话:“什么是时间?如果没有人问我,我知道;如果有人问我,我便不知道了。”

然后他说:“诗歌也是如此。”

足球之于阿根廷,大概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