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报道,曼联边卫迪奥戈-达洛特在《每日电讯报》的采访中回顾了自己超过八年的红魔生涯,他将为曼联效力形容为一种极端的体验:当一切顺利时,这里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地方,但当处境不佳时,这可能成为你最可怕的噩梦。

在卡灵顿训练基地,我们与达洛特进行了交谈,讨论了许多人未曾预料到的里程碑——他即将迎来个人第250场曼联比赛。“我希望如此,”他笑着说,并不想将迈克尔-卡里克的选人计划视为理所当然。这种谨慎是有根据的。达洛特在曼联的征途并非一帆风顺。他的效力时长仅次于卢克-肖,近年来偶尔担任队长,几乎没有谁比他更有资格评价2026年的曼联。

他见证了很多:五任正式主帅、五次由临时教练执掌教鞭、两座奖杯、英力士集团的入主。但他哪里都不想去。评论员会说长道短,本报亦然,社交媒体上必然充满尖锐的批评声。又是一场重大比赛,又是球队平庸的英超开局之后的一个生死关头。到底要如何应对当代的曼联生活?

“我的意思是,这并不容易,”达洛特坦言,“我不会对你撒谎。我可以在这里尽情幻想,说‘不,这很容易。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地方’。当事情进展顺利时,确实如此。但一旦不顺心,这里便可能成为你最可怕的噩梦。那么,你要如何应对噩梦呢?如何应对挫折呢?首先,你必须对自己以及自己每天在做什么感到坦然。”

“这是我一直在努力做的事情之一。即便是在我苦苦挣扎的时候也一样。因为我觉得你来到这家俱乐部,几乎不可能不经历一两次那样的人生阶段。[那时你会]觉得全世界都在与你为敌。而正是在这些时刻,你才能真正体会到这家俱乐部的快乐所在,体会到它有多么出色。因为如果它不够好,不够强大,你根本就不会有那种感受。”

“如果你像我一样靠能量驱动,像我一样被激情驱使,那么我认为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了。我正是通过这样的时刻,真正找到了那种能量。走进球场,感受观众的能量,倾尽全力。我以此为生。对我来说,最大的挑战是: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待这么久?因为我想成为让俱乐部重返巅峰的那支队伍中的一员。”

这就是达洛特:一个直面所有挑战的人。他觉得别无他法,但他说这番话并非出于自怜,而是对生活进行了深刻审视。他承认,每个赛季他都觉得自己必须再次证明自己配得上曼联的一个位置。“到了某个地步,”他说,“你会希望事情能变得更容易些——这是人之常情。但与此同时,如果我发觉事情进展得太顺利,我又会开始担忧。”

2018年,年仅19岁的达洛特从波尔图加盟曼联,当时的主帅若泽-穆里尼奥亲自推动了这笔引援。然而那年12月,穆里尼奥便遭解雇,达洛特的曼联生涯由此陷入迷茫。在2021-22赛季被租借到AC米兰后,很多人都没预料到他会回来,但他不仅回归了,还从万-比萨卡手中夺走了主力位置。到2023-24赛季结束时,达洛特荣膺了球员票选年度最佳球员的殊荣。

他的职业生涯变得耐人寻味。曼联常常因在边后卫位置上引援乏力而受到最多批评,偶尔这些怒火会直接指向达洛特个人。在鲁本-阿莫林手下,球队甚至没有采用常规边后卫的体系。然而多年来,卢克-肖和达洛特这两位老牌国脚,见证了一位又一位主帅在最重要比赛中倚重他们。尽管压力与批评如影随形,达洛特表示他很早就领悟到了曼联的意义。一旦领悟,他便再也不想离开。

“我为什么想去别的地方呢?正是这点一直在驱动我,给我能量去战斗,无论境况如何,都坚持不懈地向前冲,因为实事求是地说,我在这家俱乐部什么都经历过了。我经历过连替补都打不上的日子,坐上看台,甚至因为落选而羞于去现场观赛。”

“同样,我也经历过每场比赛都首发的时刻。正因为处在过那个位置,我清楚每一位队友的感受。不管是没球可踢,还是场场打满;不管是感觉无比放松,还是感觉自己像是世界上最烂的球员。与此同时,这让我心安,因为我已经经历过这些,所以可以坦然面对相同的处境再次出现。”

尽管他看起来像是典型的少年天才,但达洛特表示自己从来都不是波尔图青训营里的明星。他出身于波尔图以北布拉加的一个中产家庭。他的父亲安东尼奥是一名拥有自己事务所的律师,也是波尔图的忠实拥趸,每年都会因担心儿子被俱乐部青训营无端淘汰而备受煎熬。达洛特的母亲安娜贝拉曾是一名地理老师。他的一位舅舅若阿金是法官。他的妹妹玛丽安娜是一名职业唱作人,曾几何时,家人们也想过让达洛特专注于音乐。

“钢琴老师给我母亲打电话,她当时说,‘迪奥戈本可以成为一个好钢琴手,但这条路不适合他。他来上课的第一件事就是问我有没有看比赛,他聊的只有足球。’”

说起这事他笑了,同时也回忆起父亲对儿子职业生涯的坚定付出——他一边工作,一边走遍欧洲,随儿子所在的波尔图青年队去各地观战。如今达洛特对此深有感触。“他是唯一一个来支持我们的家长。他确保自己每一次都不会缺席。当时你并不懂得珍惜。但现在我也做了父亲,就理解了。他能给我最好的礼物,就是在我的整个职业生涯中,他从未缺席。”

的确,在我们采访的当天,安东尼奥正赶来曼彻斯特,准备观战曼市德比。他儿子的基本信条是:对他最起码的期望,就是每天到场,做足准备。那样,至少就有了成功的可能。但达洛特思考的深度,远超比赛的体能层面。

我从一个话题说起,指出曼联以前也经历过类似的困难时期——尽管不像现在,距离上次英超夺冠已过去13年,压力如此之大。上世纪80年代的境遇也不算轻松,当时球队距离1967年的上一个联赛冠军越来越远,举步维艰。我提出尽管如此,当今曼联的本质意味着眼下是它最艰难的时期。毕竟足球在网络世界的无止境讨论中占据着越来越中心的位置,无人能将其折叠收好,置之不理。这有时肯定让人感到难以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