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The Athletic报道，美国足协正推进青训改革，目标是让美国青少年足球更易负担、更易参与。

这项计划早在2026年世界杯提醒外界必须改革之前就已启动。它已经推进数月，早于美国男足在对阵比利时的比赛中失利，早于“付费参赛”制度引发激烈争论，也早于波切蒂诺回归美国男足、并把“青训”列为补充职责之一。

美国足协首席运营官丹-赫尔弗里希关注了世界杯后的讨论，他也承认：“我们不会回避这样一个普遍共识：我们的这项运动还不够便宜，没法把参与门槛降到最大化普及所需要的程度。”

不过，让它更便宜，并治好困扰美国足球多年的顽疾，显然并不简单。

赫尔弗里希对《The Athletic》说：“青少年足球包含许多不同但彼此关联的维度。要制定一项挑战现有体系、建立新体系的计划，你必须理解所有这些维度。……然后再把针对这些问题的解决方案拼起来。”

他解释，成本只是美国足协试图“攻克”的四个“维度”之一。其他三个分别是“协同”“教练”，以及“场地”或“基础设施”。

赫尔弗里希去年世界杯决赛前夕在纽约一家酒店接受采访时，逐一介绍了这几个维度和一些拟议方案。他还补充说：“美国足协这个组织，不能是唯一提出美国足球未来解决方案的一方。我们需要成为发起对话的人，让非常多元的利益相关方参与进来，他们也会带着非常多元的意见。”

正是这些不同的意见和利益诉求，让青训改革几十年来都如此艰难。看起来难以形成共识，最终带来了停滞。如果没有干预，所谓的“足球战争”——青少年联赛及其附属俱乐部之间为了市场份额展开的残酷竞争——恐怕还会进一步恶化。成本也一路失控。

不过，美国足协并没有回避这些相互冲突的观点，而是试图把各方带到同一个房间里讨论。赫尔弗里希说：“我认为这对解决问题至关重要。当你想重建体系时，相关各方之间的争论和分歧不是负担，而是资源。”

说得更直白一点，他们要做的是重建。

赫尔弗里希在7月中旬与记者的圆桌会上说：“我们不是想让现有体系更便宜。我们想打造一个新的体系，然后把它做得非常便宜。”

他告诉The Athletic，自己把这项工作视为“我们正在推进的最重要、最具遗产意义的项目”。

随后，他详细说明了这项工作的推进方式。

美国青训体系会是什么样子？

协同，或者说缺乏协同，是美国青训许多障碍和低效背后的结构性缺陷。如今的环境里，联赛和管理机构林立，彼此竞争孩子和声望。它们宣扬的理念不同，注册系统也像赫尔弗里希所说的那样“彼此脱节”。

这种碎片化，正如很多人所说，常常迫使俱乐部和孩子跨县、跨州去踢比赛，因为他们无法，或者不愿，去和属于竞争联赛的本地球队交手。

赫尔弗里希说：“缺乏协同意味着人才识别会出问题，意味着成本上升，也意味着家长和家庭会感到困惑。所以，协同是你首先必须攻克的变量。”

为了攻克这一点，美国足协主导了一系列赫尔弗里希所说的“设计周到、富有思考的多边对话”。比如在美国男足世界杯前集训期间，足协就在佐治亚州的新国家训练中心举办了一场为期两天的峰会，邀请各州青训协会、职业联赛和其他机构代表参加。赫尔弗里希说，所有这些利益相关方“确实坐在同一个房间里，讨论我们需要一起解决的问题”。

美国足协高层还与国际足联的技术发展组合作。他们“正在起草一份未来青训愿景和结构文件，这份文件是这些对话的产物”，赫尔弗里希说。接下来，草案会拿去征求反馈，然后再定稿，“形成一份关于未来需要实施哪些变革的蓝图”。赫尔弗里希曾在德勤工作数十年，并于2026年初加入美国足协，他预计这一切会在“未来几个月内”完成。

目前，细节上仍有分歧。拟议方案的具体内容，必须由那些历史上始终无法敲定任何重大改革的青训管理者去逐项厘清。

“但我们绝大多数人都赞成这个方向。”赫尔弗里希说。

那么，他们要往哪里走？赫尔弗里希描绘的是一个重组后的格局，其中“11岁到15岁之间的竞技足球结构会有不同的组织方式，更加紧密联动，也更本地化、更区域化”。

这样一来，减少全国性比赛，也就能大幅压缩他最近所说的“足球旅游”。赫尔弗里希解释说，这“应该能显著减少成长和发展的出行需求”，从而降低成本，因为在十几岁之前，旅行一直是家庭开销飙升的主要原因。

他还设想为这些年龄段有潜力的球员建立一个“框架”，让他们能够定期免费“聚在一起接受训练”——“不管他们是在哪个联赛踢球，也不管他们是在MLS青训营、ECNL俱乐部，还是非关联俱乐部。”

但这样的定期训练到底怎么做到免费？毕竟，教练、装备、场地和管理都要花钱。正如美国足协首席执行官JT-巴特森上月所说：“归根结底，‘免费’是有人买单的。”

不过，如今愿意并且有能力买单的“有人”比以往更多。赫尔弗里希设想的体系，可能由年收入已超过3亿美元的美国足协出资，也可能由赞助商、捐赠者或其他主体提供资金。

巴特森谈到总体改革融资方案时说：“政府需要站出来。职业俱乐部会继续加大投入。当然，我们的企业合作伙伴和媒体合作伙伴也需要在能帮助我们推进这件事的方式上出力。然后，当然还有我们美国足协本身，我们需要与国际足联合作，制定正确标准，确保这笔钱花得最有效率。”

其结果将是，一个重新协同的体系，在这些资金的补贴下，会让通往精英足球的路径更清晰，也更容易进入。

这也会帮助球探。赫尔弗里希说，未来可能出现“全国互联的人才识别系统，一名球员只对应一个ID，无论他参加哪个联赛、处于哪个地区、踢什么赛事，这个ID都会跟着他”。他补充说：“这样我就能拿到视频，能做球探评估，也能掌握这些球员的情况，而且所有应该看到这些信息的人都能看到，包括那些负责组建青年国家队的人。”

这远远算不上灵丹妙药，而且说清楚一点，也远未成型。但这正是赫尔弗里希谈到“挑战那些让部分参与者获益、却不给整个足球带来利益的体系维度”时的意思；也正是他设想打造“一个截然不同体系”时的目标。

攻克参与门槛与教练问题

在青少年阶段，费用通常会从几百美元飙升到几千美元；真正最难参与的是竞技型旅行足球，它处在休闲踢球和免费MLS青训营之间的过渡地带。

但更早的年龄段在发展意义上同样重要，甚至更重要。阿森纳老帅、如今担任国际足联全球足球发展主管的温格在7月那场圆桌会上与巴特森和赫尔弗里希同席时说：“在足球里，你需要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因为脚在5岁、6岁、7岁时就必须接受训练。”

赫尔弗里希指出，对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来说，“全美每个社区里已经有一些免费或非常便宜的地方”。这些地方就是学校，以及公园和娱乐部门。

但问题在于，赫尔弗里希和美国足协都知道，“在这些地方，足球项目的配置并不稳定”。所以，他们正在尽力改变这种情况。

今年早些时候，在美国银行支持下，足协推出了期待已久的“校园足球”计划。这是一项多方位行动，目标是“到2030年让全国每一所学校都能参与足球”。

赫尔弗里希说，这就是“攻克成本问题的第一步”。这个想法“本质上是把足球融入那些原本就为体育参与而设立的环境里”。

他和巴特森都提到，篮球在美国文化中更深入人心，因此在公立学校里更容易开展。巴特森说：“那是纳税人的钱让篮球变得更容易参与。”

他们希望有更多这样的资金，帮助足球进入数百万孩子的生活。怎么做？

赫尔弗里希说：“你要让市长、校长和企业合作伙伴相信，足球是一股向善的力量，然后说服他们改变课程安排。当你做到这一点时，你就更有机会接触到那些在社区里没有接触过这项运动的孩子。结果就是，15年后可能出现的潜在超级球星池子会变大。所以，我不会低估起点的重要性。”

他们还需要在学校和竞技俱乐部之间搭起一座桥梁。如今，这两套体系几乎完全脱节。对很多来自贫困或移民家庭的孩子来说，眼下的路径还会被一些非经济障碍挡住，比如家长的时间限制或文化因素，而美国足协的计划能在多大程度上解决这些常被忽视的问题，目前并不清楚。

教练短缺也是一个问题。赫尔弗里希承认：“我们在各个年龄段，用于带领球员成长的合格教练数量和质量都远远不够。”最好的教练会流向年龄更大的梯队，因为那里收入更高，结果是那些最关键的低年龄组缺少受过训练的指导者。

这就是为什么教练也是需要“攻克”的四个“维度”之一。计划是什么？

“听着，我们正在推进很多事情。”赫尔弗里希说。为了举一个例子，他提到美国各地有成千上万的大学球员，但“极少数”会走上执教之路。于是他提出：能否与大学项目联手，提供更便捷的执照培训和就业安置？他还提到可以借鉴“为美国而教”或和平队的做法，打造一个“从大学到职业岗位的桥梁”，把有动力、有天赋的年轻教练带进那些原本接触不到的社区。

关于教练体系以及其他几个维度的很多想法，如今仍在开发中。从美国男足的角度看，这些成果至少还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可能显现——而且也不一定真的会出现。

这不是足球管理者第一次提出宏大的改革计划，过去很多方案都被证明不可行。

“不同的是，我们现在有的计划更清晰、更全面，而且坐在桌前的人也更多。”赫尔弗里希说。“所以，未来大家应该根据我们执行计划的能力来评价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