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麦隆足协主席萨穆埃尔-埃托奥接受《队报》采访时解释了自己为何支持詹尼-因凡蒂诺,以及为什么他反对欧足联针对国际足联主席的行动。这位前巴塞罗那和国际米兰球星表示,非洲足球面临的种种挑战,使他们不得不用不同的方式思考足球的发展。

自8月16日喀麦隆女足在摩洛哥举行的女足非洲杯决赛中夺冠后,埃托奥一直沉浸在喜悦之中。这是他自2021年12月11日出任喀麦隆足协主席以来取得的首个重大成功。这位前巴塞罗那和国际米兰球星已经决定,在定于2027年3月举行的国际足联主席选举中支持詹尼-因凡蒂诺。对此,他作出了解释。

国际足联此前曾试图将世界杯的部分权益私有化,虽然这个计划最终没有实现。当时你没有觉得,国际足联是在出售足球吗?

埃托奥:但我们本来就在出售足球!是谁在为足球提供资金?是那些购买广告和传播空间的企业。那些企业的所有者又是谁?欧洲也会考虑自己的利益,而且还面临来自俱乐部的压力。那么为什么我们考虑自己的利益时,就要受到指责?

如今,因凡蒂诺主席让非洲人有机会去梦想发展足球。他为非洲足球取得进步作出了贡献,否则你不会看到这么多足协总部被建设起来。

喀麦隆也是这样吗?

埃托奥:我们自己承担了一部分资金,另一部分则是国际足联通过FIFA Forward计划提供的支持。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而且能够帮助我们培养人才。几年以后,当我们拥有罗杰-米拉、基利安-姆巴佩这样的球员时,他们就可能来自这些资金所带来的支持。

所以,你原本希望大家能够讨论那份备受关注的提案?

埃托奥:是的。有人想告诉我们,他,也就是因凡蒂诺,做错了,因为他没有经过国际足联理事会。但国际足联理事会的成员是谁选出来的?是各足协主席。如果他们同意一个项目,那么还需要由大会批准。大会又是谁?211名足协主席。所以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要询问每一位主席,让他们凭自己的良知作出决定、表明立场。

但詹尼-因凡蒂诺已经决定撤回这份提案了。那么这件事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埃托奥:没有。我们有相应的机制,可以在明年3月的国际足联主席选举之后,重新把这件事摆到桌面上。

我们可以在大会上要求各足协主席对此表态。多数人的意见应该得到执行。我们不能被其他事情分散注意力。讨论还是应该回到这个项目本身:它到底好不好?

不过,因凡蒂诺目前确实面临着很大的压力,尤其是来自欧足联的压力……

埃托奥:如果我是国际足联主席,这些压力对我来说不会那么大。因为我们仍然要遵从多数人的意愿,这也是我们这项体育运动的本质。欧足联对于国际足联来说当然是一个重要的洲际足联,它为足球作出了巨大的贡献,但不能因此把它看成唯一的洲际足联,或者最重要的洲际足联。这种讨论本身就是有偏差的。

而且人们没有意识到,非洲各国足协主席面临着怎样的挑战。没有政府的帮助,你觉得我们甚至还能踢足球吗?有些足协95%,甚至100%的资金都来自政府,而这些国家本身已经面临着非常严峻的挑战。

我们永远不可能用同样的视角去看待这些问题。当你看到有些足协一年的预算只有15万欧元时,要怎么和那些足球强国竞争?没有人会问,一些非洲足协主席究竟是怎样在自己的国家组织足球运动的。可一旦出现人才流失,大家又会反过来指责我们。

如果在喀麦隆,我们每年能够拥有2000万或者4000万美元的预算,那我们当然也会有姆巴佩、楚阿梅尼这样的球员。我们的足球也会组织得更好。

一些非洲足坛的昔日巨星,比如迪迪埃-德罗巴和埃马纽埃尔-阿德巴约,也参与了一篇反对因凡蒂诺的联名文章。你怎么看?

埃托奥:我不知道迪迪埃和阿德巴约具体做了什么。但现在的我已经了解了很多新的问题。我也希望这些还没有机会成为管理者的前球员,有一天能够真正了解我们现在所面对的挑战。到那个时候,他们看待问题的方式会不一样。

比如,作为一名足协主席,有一件非常耗费精力的事情,就是你必须在世界各地寻找资源。

我还在努力说服一些球员的父母,让他们明白自己的孩子为喀麦隆效力有多么重要。如果我们能够得到来自国际足联的这些资金支持,未来就不会再面对这些问题,这些父母也不会再产生这样的疑虑。

你喜欢自己现在的这个角色吗?面对这么多需要处理的问题,你依然感到开心吗?

埃托奥:当一名球员对我说:“主席,我今年年底拿到工资了。”我就会很开心。

当我看到一名女足球员对我说:“主席,谢谢你,我拿到工资了。”我也会很开心。

(埃托奥为喀麦隆国内联赛建立了最低工资制度。)

正是这些一个又一个的小小胜利,让我感受到担任足协主席的幸福。我的人生经历本来就很不可思议,但当你能够为数百万足球运动员所面临的重大问题找到解决办法时,这段经历就会变得更加不可思议。

我知道一无所有是什么感受,甚至连一双足球鞋都没有。但如今,我们面临的问题还包括有没有球场可以踢球,有没有东西吃,以及能不能喝到干净的饮用水。是的,现实就是这么困难!

你怎么能要求我像一名欧洲足协主席那样去思考?我刚上任的时候,我们就作出了一个决定:只要飞行时间超过三个小时,国家队就必须乘坐私人飞机。

你根本想象不到,为了执行这个决定,我们的政府面临着多少困难。过去有的时候,一趟行程甚至需要两天时间。我们参加2002年非洲杯的时候,甚至还是乘坐军用飞机去的……

这些就是你一直在说的那些挑战……

埃托奥:所以,当我听到有人说我们必须听别人的,或者说我们只是一个补充角色时,我会觉得很恼火。我们和其他所有足协主席拥有完全相同的权利。

欧洲俱乐部确实很有影响力,但对很多俱乐部来说,这种影响力也离不开非洲球员的贡献。当然,现在的情况比我那个年代规范得多了。如今已经比较少看到非洲球员冒险前往欧洲,最后却流落在巴黎或者伦敦街头的情况。

但人们没有意识到,我们有些年轻人只是因为梦想成为足球运动员,就不得不走上20公里,因为他们家附近根本没有一块球场。

巴黎有多少座球场?为什么我们非洲人就不能拥有梦想?为什么我们不能以这样的方式建设自己的国家?而这就需要通过因凡蒂诺主席提出的这类计划去实现。

但因凡蒂诺也有可能输掉选举吧?

埃托奥:这就是参加选举所要承担的风险,但这不会改变我的决定,我还是会支持他。

你真的没有觉得,他对非洲的关注只是出于选举利益吗?

埃托奥:他当然可能根据自己的目标,有他自己想实现的事情。但我们都是负责任的人。如果把困扰非洲足球的所有问题都归咎于因凡蒂诺,那实际上是在逃避我们自己的责任。

当有人来告诉我们,詹尼主席想这样、詹尼主席想那样的时候……可他又不在非洲足联执行委员会里!如果是非洲人自己作出的决定,他为什么要为此负责?

你曾经有一段时间完全反对因凡蒂诺,其中就包括他推动把非洲杯改成每四年举办一次……

埃托奥:但从那以后,我已经进入了非洲足联执行委员会。我们内部会进行一些保密的讨论。讨论结束以后,我会遵从执行委员会多数人的立场。

我也会承担这个执行委员会所作决定的责任,其中就包括将非洲杯改为每四年举办一次的决定。而且这个决定是在非洲足联作出的,是由非洲各足协主席决定的。

所以你不觉得,这些足协主席是在向因凡蒂诺承诺提供的补助资金妥协吗?

埃托奥:但我们同样有自由告诉他,如果他不给这些补助,我们就不会投票给他!而且根据我认识的詹尼,我不认为他会用这种方式说话。

人们把很多事情都算在了他的头上。当你管理的是全世界共同热爱的足球时,这本来就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但看看卡塔尔世界杯的收益,再看看美国世界杯的收益,这正是我们希望足球能够做到的事情。如果没有钱,我们就无法发展足球。人们必须意识到这一点。

当你看到一些球迷,以及一名来自非洲的裁判——索马里裁判奥马尔-阿卜杜勒卡迪尔-阿尔坦——被禁止进入美国,而国际足联没有对此作出任何表态时,你有什么反应?

埃托奥:这就进入政治领域了。我们应该通过沟通,向特朗普总统或者其他国家的总统解释,让自己的球迷来到现场有多么重要。

但当我们举办世界杯的时候,我们不可能把自己的法律强加给别人。甚至连我自己,在雅温得的美国大使馆办理手续时,也曾被问过,我是不是去了美国以后就准备留在那里。有些法律我们必须遵守,就像我们必须遵守足球比赛的规则一样。

对于那名裁判以及那些球迷的情况,我们当然非常失望。但是,美国移民部门为什么会对那名裁判坚持这样的立场?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而作为一名足协主席,我们必须负责任,同时也有义务保持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