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米兰主教练齐沃接受了来自意大利知名足球播客节目《更衣室纪事》的专访,本文为专访的第一部分。

你觉得你自己还是一个处于学徒阶段的教练吗?

是的,我觉得我依然是个学徒。但这就是我的做事方式和处事哲学——因为拥有不确定性、心里抱有疑问,能让我始终保持好奇心,勇于走出自己的舒适区。我想,如果哪一天我不再把自己看作一个学徒,那我最好就别干这行了。因为按照我的性格,抱有疑问、存在不确定感、去探索新事物、去了解新资讯、去学习、去考验和挑战自己,这些东西才能让我保持那份激情,以及怀着热忱继续前行的欲望。

但是另一方面,也就是说,你是否觉得自己在这个行业里还有很漫长的职业生涯,未来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在等着你?

不,我没有这种感觉。因为我知道,从你感知某些事物的方式来看,这个世界可能会剥夺你的很多东西,它会带给你在某些时刻不得不戴上特定面具的风险,而这恰恰是我所不喜欢的。如果有朝一日我被这个行业里我不喜欢的那部分所卷入、所吞噬,我想我就会选择收手喊停。

因此,我不认为自己在这个行业里还有漫漫一生。我活在当下、做好今天的自己,为明天做出最好的准备。但是我没有给我在这个行业里的时间设定10年、5年或是20年的期限,因为在我看来,迟早有一天人会陷入出于各种原因不得不戴上面具的阶段,而我会尽量避免让自己沦落到这一步。

好的,我想先重温一下大约两年前你来到我们的演播室的时候是什么场景,然后再来看一些具体的问题……

两年前齐沃在《更衣室纪事》接受采访时表示:“我在和自己抗争,也在和整个世界抗争。尽管困难重重,但我总是试图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寻找解决方案,从不寻求外界的帮助。但是后来我确实也需要帮助了,因为只靠我一个人根本就没办法摆脱那种境地,于是我还求助了心理医生。”

“当时在罗马发生过这样一种情况,让我整个人有些动摇和生病。我经常踢完比赛就开始呕吐等等,我的大拇趾脱臼了,医生跟我说我得拄拐杖,一切都得停下来,而且还不知道要停多久,于是我拄着拐杖回了家。比赛是在周六,可是周五晚上斯帕莱蒂给我打电话跟我说:‘我手里没有中后卫可用了,他们都受伤了,你觉得你能上场踢吗?’当时我还拄着拐杖呢,脚根本不能着地。”

“但是我还是拄着拐杖到了球场,打了封闭针就上去踢比赛了。满场的嘘声、铺天盖地的嘘声,我当时甚至是一边踢一边哭。那是一段非常艰难的时光,因为我当时非常怀疑自己还能不能重新回到球场上踢球。那个时候事情刚发生不久,我整个左半身都瘫痪了。这绝对不是一件容易应对的事,但是当时还能活着我就已经感到非常庆幸了。”

“手术之后的情况更加复杂,我从害怕死亡、害怕自己再也无法成为一个正常人、无法再做一个合格的丈夫和家庭父亲,到对我自己的未来充满疑虑——这种疑虑我想我依然留存至今。一旦你的头被剖开过,一切就再也不一样了,对吧?一旦打开过,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我希望在我身上情况一切顺利,因为后来专家们告诉我一切都很正常,但未来会怎么样,谁又能知道呢?”

你还记得这些吗?

我记得,当然记得。

你上次来我们这里的时候,在意甲主教练位置上的执教场次还是零……

而且那个时候的我也更年轻,

也更瘦?

更瘦,白头发也更少,不过其实改变并不多。有两件事我必须提一下,因为它们非常重要。首先是帕尔马给予我的执教机会,接着是国米给予我的执教机会。因此,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在意甲联赛作为职业主教练执教了一年半的经历,这一点确实发生了改变。

但是从做人的角度来看,什么都没有改变,因为我认为自己依然是那个人,依然拥有我一直以来所抱有的雄心和激情,其余的方面我也依然在竭尽全力。是的,我继续在具体的每一天里努力做最好的自己,试图去传递能量、热情、爱以及对足球世界的热爱。

你曾经跟我提起过,不知道你有没有公开说过,有时候你早晨醒来的时候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什么地方?

是的,那是当你每三天就要踢一场比赛的时候。这种情况其实挺好的,因为不管怎么样,我带的这支球队更喜欢比赛,而不是枯燥地训练整整一个星期、连续上五堂训练课。但是对我们来说确实很艰难,对我、对教练组、对所有人而言都是这样,每一个在比赛一结束就立刻开始思考下一场比赛的人,因为在不到72小时或者刚好72小时内,你就必须再次踏上赛场了。

所以,按这种三天一场的节奏,你可能连续踢个六场还挺得住,但是到了第七场的时候,你早晨一睁开眼就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什么地方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酒店里,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么,比如准备好了所有录像剪辑没有,防守环节、进攻环节,还有刚踢完的那场比赛的赛后总结……所以这真的变成了一件让你彻底头昏脑胀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