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7日,托蒂迎来50岁生日。在《罗马体育报》总编伊万-扎扎罗尼主持的Tutto In Piazza第十期节目中,他谈到了退役后的生活、罗马的10号球衣,以及自己与这座城市和球迷的感情。本文是专访的第一部分。

弗朗切斯科,我们先来做个年龄测试。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正因为有关系啊,你都50岁了。你准确记得自己首秀是哪一天吗?

3月28日。

哪一年?

1993年。

第几分钟上场?

84分钟?

87分钟。踢了3分钟,还有补时。

是在客场对布雷西亚那场。

你们赢了。那场谁进的球?

米哈伊洛维奇,还有卡尼吉亚。

答对了。看来你还没那么老。

有些事我还是记得的。

你还记得是谁劝博斯科夫让你完成首秀的吗?

当时有好几个人。

有一个人特别积极。

穆齐?

米哈伊洛维奇。

对,米哈伊洛维奇,穆齐也是。

罗伯托-穆齐也劝过他?

对,罗伯托也一直在帮我说话。其实大家都一样,那时候我已经和队友们处得很好了。

没错。在你这50年里……

49年。

对,49年。到现在为止,你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刻是什么?

如果说足球,那当然是3月28日。完成首秀是每个孩子的梦想,幸运的是,我实现了。而且从那一天、那场比赛开始,我还能一直踢下去,这尤其重要。

你有什么特别之处?

与其说我有什么特别的,不如说我踢球时很快乐。

好吧,踢球快乐我能理解,我踢球也快乐。

可我在场上就是那样。14岁时,我就已经和青年队一起踢球了,队里有博蒂切利、罗西他们。他们是1970年、1972年前后出生的。

你是1976年出生的。

对,差了四五岁。那时我很瘦小。小时候他们叫我“小矮人”,因为我一直不长个儿。后来才一下子长起来。

不过看到你瘦下来,我挺高兴的。之前见你时,感觉你有点发福。

是,我稍微控制了一下饮食。

这样挺好,睡觉也会舒服些。

是会睡得舒服些。不过我本来也不算贪吃,平时不怎么吃,也不喝酒。只是甜食比较难拒绝,夏天尤其不容易保持身材。

你一直都很注意保持身材吗?

正常保持吧。我们那个年代不一样,没有现在这么多严格的管理。不过每天都训练,身体自然也能保持住。

那最难过的时刻呢?

如果不算伤病,因为伤病毕竟是职业生涯的一部分,那就是我退役那一天。不过我一直说,凡事都有开始,也有结束,这很正常。

可那样的结束,对你来说还是不一样。

对球员来说确实不一样。我们的想法、思考方式,和其他人有所不同。

你们的生活也有固定的节奏。

你总在相同的时间、用相同的方式做相同的事,早就习惯了。

你害怕过吗?

害怕过。而且说实话,到现在我还有些害怕。

害怕什么?

翻开新的一页时,你永远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你一直习惯做一些事,却知道自己迟早再也不能做了。

退役那天,你坐在那里、还没走上台阶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想起自己穿着罗马球衣走过的25年,想起球迷。更让我难受的是,我知道接下来那个赛季,自己不会再参加集训,也不会再踢联赛第一轮。

不知道以后每天该怎么安排了?

对。就像刚才说的,那是一种习惯。以前你很清楚每天要做什么:早晨起床,去特里戈里亚训练,在那里吃午饭,然后回家接孩子。一切都有固定的安排,从这个角度说,你甚至不用多想。

你好像写过两本书……不对,可能是三本?有一本笑话集,还有另外两本。

可以这么说。笑话集更像是我自己写的那本,那本书算是一个转折点。为此我要感谢毛里齐奥-科斯坦佐。他让我改变了想法。

因为你本来就爱开玩笑。

是,但我也很容易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对很多事都很敏感。当时不少记者,还有演艺界的人,从各方面攻击我。

因为你的罗马口音之类的?

因为我的罗马口音,说我没文化,还有很多别的说法。科斯坦佐帮我翻过了这一页。他说:“我们来做这件事。”

这有点像顺势疗法。

对。

我这个说法不错吧?你对我满意吗?

满意,满意。因为你也得懂得分寸、把握时机,尤其要听那些有阅历的人给你的指点。

说到进球,法比奥-塔瓦诺让我把你的307个进球看了两遍。

你看了多久?

其实没花太久。他放得很快,而且每个球他都记得。有没有哪粒进球,是你自己觉得特别漂亮、但我们没有充分看出妙处的?你有太多精彩进球了,比如对热那亚那粒。

倒不是说你们没看懂,我觉得你们也看出来了。不过除了对热那亚、米兰的那些球,还有德比进球,我特别喜欢主场对乌迪内斯时的第二个进球。那场我进了两个,不是第一个,是第二个。巴蒂斯图塔把球轻轻挑起来。我记不清身后是不是贝尔托托。

是贝尔托托。

我用头把球停下来,当时背对球门。门将好像是德桑克蒂斯,然后我在球弹起时起脚,把球打向远角的死角。

那球确实得踢进死角,换个位置,感觉就不同了。

可对我来说,比打进死角更特别的,是当时的站姿和身体动作。

你最喜欢的是身体动作?

对。这也是踢球的基本功,不是吗?

你对热那亚那粒进球,身体动作也太惊人了。

但那球可能也有一点运气。你想着“我要把球踢到那里”,最后真踢进去了。而且用的还是我相对不那么擅长的那只脚。可有时候,恰恰是那只脚给我带来更多快乐。

那只脚当然有用,除了走路、站稳,还能进球。

是啊。它也不只是用来踩离合器和刹车的。

我们之前私下聊过一次。这么多年来,这可能还是我第一次正式采访你。那次聊到父亲时,你非常动情,让我看到了你很细腻的一面。

我觉得,对任何一个孩子来说,如果父亲教给你价值观、做人的原则和教养,就已经给了你很多。我父亲在足球这件事上很特别。从我六岁开始踢球算起,这三十多年里,他一次都没有夸过我。他从没对我说过“踢得好”,也没说过“今天你表现得真不错”。如果我进了两个球,他会说:“你踢得真差,怎么不进三个?”如果进了三个,他又会说:“应该进四个。”他总能找到点什么来说我。

你当时怎么面对这些话?

我那时还小,有时会去问母亲:“爸爸为什么总这么说我?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他是故意说的,还是心里真这么想?”母亲会告诉我:“他是故意这么说的,他其实为你高兴得不得了。”我从没听父亲亲口夸过我。倒也不是生气,只是心里有点难过。现在我对自己的孩子,也做着同样的事。

你也从来不夸他们?

从来不夸。